四喜丸子就酱肉

赠四喜丸子就酱肉的《蓝莲》——纯粹

再一次感谢六如,感谢你如此用心的写了一篇长评。文中我惭愧于你对我的夸奖,但感动于我们对蓝莲共同的感受。浩浩天宇,知音几何,有君如此,无憾心诺。

特意转帖于此,表示感谢!更多的也是纪念。纪念这懵懂人生中,混沌日月里,为生计奔波终日的我们,曾经因为蓝莲而拥有过这样纯粹的爱和快乐!故事里饱含我们对情谊和责任的理解以及祈望!

谢谢六如!再一次!


六如 🌸🐝:

看完《蓝莲》已经有近一年的时间了,依然记得看完每一章给我极深的感触,当初想着这文完结了我一定送丸子姐一个长评,特啰嗦的那种,因为写的太精彩了。其实与其说是送个长评,不如说是一篇读后感。《蓝莲》通篇读下来让我用两个字去表达的话那就是:感动。感文中莫逆相交的深厚友谊,为知己赴汤蹈火的刎颈之义而动容。


那一篇洋洋洒洒字字珠玑的故事里,有血有肉又附注魂灵,肆意徜徉其中时让人颇为享受,处处皆是可圈可点的精妙之笔。它凝聚了笔者丰富的知识储备,又展现了笔者的蕙心纨质胸中丘壑。丸子姐说,我若为此文码长评,需得三分微醺七分醉意一气呵成才好,我想还应有潇潇暮雨香茗在畔才行。没错!蓝莲就是那样让人觉得诗意、又惬意的美文。让人忍不住一面潸然落泪,一面醉心其中不可自拔。美人不可唐突,美酒不可糟蹋,而美文当捧读回味妙在其中。于是我重温了一遍之后,才赘赘言写下了这些。


《蓝莲》是四年前热刷荧屏的经典剧作《琅琊榜》的同人小说。所说的故事是林殊,那个金陵城明媚耀眼的赤焰少帅,在梅岭浴火重生后成为江左梅郎梅长苏,那蜕变的十二年里的艰辛历程。所绘的是支撑他战胜死神,走过阴霾,劈开险阻,开启洗冤征程的挚友,如何成就梅郎一颗赤子之心,如何谱写一段高山流水谢知音的精美画卷。此文有血有肉的地方涉猎很广,有医理、有构筑、有佛经、有典籍、有音律、有诗词,奇花异草满斋,飞禽灵兽尽在。看过后绝对是翘指相赞,文主好才华。而灵魂所在不才斗胆以“纯粹”二字相送,纯粹的兄弟情义,纯粹的倾心相助,纯粹的赤子之心,纯粹的挚友之谊。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繁。晋陶渊明曾赞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我想蓝莲自然亦是此等的品质,斗胆一猜此文可会由此而得名。蓝莲既视感便是一缕幽香清新缭绕,高山极地而卧,俯视苍穹上善至极,绝地重生。如果以花喻人,梅长苏必是寒梅无疑,栖霜卧雪冷香万里,傲绽枝头冰肌雪骨,凌寒不屈。而蓝莲之风蕴雅姿除却那肆意洒脱,玲珑通透的琅琊阁少主蔺晨还有何人可当。


琅琊榜原作写的是家国情怀,赤子之心,军人风骨。蓝莲则写的是逆流而上的勇气,肝胆相照的友谊,披荆斩棘的魄力,赴汤蹈火的情意。所谓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海晏在原作中的留白当真给所有读者无限遐想的空间,那个跌落云头的天之骄子,梅岭是浴火的炼狱,收回了上天赐予的所有光环,摧毁了他曾经作为皇亲贵胄拥有优越。在碎为齑粉般的重创后,涅槃重生重拾傲骨。这必是一个令读者无限遐想的十二年。不错,这应是一个有神助的十二年,不难想象琅琊阁就是这个神一样存在的地方。只是这个洞天福地的琅琊阁,它神秘、神通却也并不是真正的有神仙。纵使有医术高深的老阁主,聪慧近妖的少阁主,百折不挠的梅宗主,这碎骨拔毒艰难险阻的洗冤路,也免不了历尽千辛,披荆斩棘。而此等境遇下两个人当真是书写了一段旷古烁今催人泪下的刎颈之义。


蓝莲从梅岭落难获救写起,细述了林殊碎骨拔毒的救治过程,不可谓不鲜血淋漓,刻骨铭心。细节刻画入微,情节与原作契合完美,人物性格把握精准,更填补了原著中只言片语提起的老阁主、荀神医等人的形象。性格特点描述貼切自然又趣味生动,尤其是医治过程中几位老人家医者的互动交谈。自然流畅又饱含深意,医者仁心的刻画。有悬壶济世同心同德的医者之风,又有对后生晚辈的传承教导薪火相传,倾囊相授的长者气度。更要说的是开端便是林殊坚韧决绝的忍受肉体的折磨,依托着内心坚持的信念,几度死里逃生,战胜死神活成梅长苏的场景,当真震撼人心。琅琊榜中梅长苏出场就已是名动八表的麒麟才子,声震江湖的江左梅郎。虽知他碎骨拔毒定是痛苦万分艰险异常,却绝没有这深描细画出的血色场景更令人惊心动魄,直击人心。难怪那生来聪颖绝顶、惊才艳艳的少阁主都肃然起敬,收起了他的肆意妄为和玩世不恭,潜心医术救命活人来了。


梅长苏、蔺晨二人原本是,你在庙堂之高,他在江湖之远,应是永不相交的双行线。林殊是金陵城最明亮的天之骄子,蔺晨是琅琊阁早慧近妖的逍遥阁主。两人智力相当一时瑜亮,谁曾想这样两个日月同辉的人,竟然这样不期而遇。林殊永远也不会想到,浴血疆场舍身为国的回报是这样的炼狱之苦,这令他生来便被教导他如同跌落云头的鸿鹄,非但羽毛尽失还要赤裸人前,该是人生再不堪不过的所在。生死于他而言,死是解脱却求不得,七万冤魂足够成为他余生的枷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即便是草也有这般顽强的生命,身负七万将士冤屈的林殊只能成为梅长苏。而蔺晨这个混沌中支撑他坚持,生死间挽救他性命,决绝时舍身相救的陌生人,便是他浴火重生的春风化雨。而从来狂傲不羁,随性洒脱的琅琊阁少主也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能令他有了执念,沾染世俗悲欢。蔺晨的人生如果不是遇到了梅长苏,一定会少了红尘的羁绊,同时也缺少了把酒言欢酬知己的乐趣。弦断无知音的孤独也的确是人生憾事。在蓝莲结尾的番外中,那个将故友生死执念于心的少阁主心中是何等的悲戚。


《蓝莲》一文精彩的地方除去两个主人翁的刻画精准,情节顺延契合之外还有一些原创人物写的也是极其出彩。其中我最喜欢的两个人物是琅琊阁的老管家蔺安和琅琊阁的门人郭奇。两个人物刻画的特别成功,他们都是小人物,却能从侧面将主人公衬托的更为立体生动。这文总能牵动人心,让你跟着少阁主的喜怒哀乐而悲欢喜悦。琅琊榜中苏哥哥是不折不扣的第一男主,而蓝莲若要择出第一男主的话,我想是蔺晨。此文蔺晨的刻画完成了对琅琊榜少阁主留白的补充,梅长苏的成功背后站着琅琊阁,而琅琊阁的鼎力相助是蔺家父子的大义无双。只是如果不是看过了蓝莲,你无法想象扶植手无缚鸡之力的梅长苏崛起江湖,蔺家父子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从一个人身体上的支持到心灵上的成长,他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支撑。这文里大仁大义的少阁主,真是付出的纯粹而不遗余力。数不清的让人泪目点,默默的让人心疼。蔺晨为知己舍生忘死,以身相待。面对梅长苏的脆弱,他容忍他的无礼,鼓励他坚持,是长苏精神上的引导者,肉体上的修复者。蔺晨为了梅长苏奔波辗转,以身涉险,好几次死里逃生的舍身相待。让长苏在心灵上得到加持,在洗冤的路上做了开路的先锋。而功成身退的举动更是让人不得不钦佩。


这样纯粹的友谊,不是锦上添花的帮扶,而是雪中送炭的救赎。太喜欢这里的蔺晨,回头来再念及这里的蔺晨,眼前便是春日阳光下,白衣盛雪的琅琊阁少主,折扇轻摇,眉眼含笑的立在碧水青山间,事了拂衣去,不问功与名的洒脱模样。


太美好!太纯粹!谨以此文送给那年我追过的《蓝莲》,送给心中最爱的少阁主,送给才华横溢的丸子姐。不知所云,还请丸子姐见谅。最后赋词一首,写给最爱的蔺晨哥哥和丸子姐。


一翦秋水蕴,腕点桃花州,清风万里连江壑,衣袂翻云岫。杏林施妙手,情义书千秋,闲鹤数载绝烟尘,濯足下九幽。待看岭头梅,冰肌雪骨揉,寒风殓过将士骨,英魂赋疆丘。空谷出幽莲,卓然卧雪眠,香释一缕暗自馨,不解俗世忧。匣中三尺剑,贯日啸苍穹,平生未有经纬志,知己动兵戎。白鸽冲天起,石径曲通幽,君本云山仙家客,谪世过渊河。一曲折金令,盘点众英豪,侠肝义胆评天下,我辈自逍遥。


 



《蓝莲》番外二《心愿》

番外二   心愿

 

在那即将竣工的佛像前,蔺晨独自怆然地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端详着面前已经被工匠们凿出轮廓的头像,凝神斟酌着,该如何落下刻刀。

长苏已经走了三年。这三年,白天的蔺晨一如既往的潇洒从容,阁里阁外地忙碌着,依旧是迎刃而解所有疑问,依旧是闪乎不定来去行踪,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飞流。也许是二人都长了一些年岁的原因,如今他俩少了许多飞檐走壁的嬉闹;更多的时间里,蔺晨会教飞流习文练字、烹茶习武,引导他修心性、通性情、转执念。只是到了夜月枝头之时,在安顿飞流睡好后,忽然静寂下的黑暗还是令蔺晨始终忘不掉那深埋在心底的哀痛。故此,他独居书房,极力让自己淹没在文山书海中。写了、画了、批了、改了,将心中的话统统融入笔墨,然后又会在黎明前都一起丢入火盆,寂静了一夜的屋中此时才会传出几声沉重的叹息。若是实在写累了,他就会用极低极弱的音调抚琴、弄笛,或院中舞剑、月下独酌,夜夜书房中灯火冉冉,却无悲音半迹。

老阁主实在不忍,终是硬拉着他一起去了洛阳的白马寺,陪着他在那里整整闭关研修了半载,最终决定在平城北面的五州山石窟寨为长苏凿窟立像,为逝者祈福,了生者心愿。

蔺晨明白父亲的苦心,顺从地一路相随而来,只提了一个要求,那佛像的面容和莲台下面的文字须由他亲自完成雕刻。

几个月后,洞窟和佛像已然凿琢成型。这一日蔺晨刻完文字后,撤下其他工匠,独自一人登上高高的脚手架,站在佛像的面颊前,朗眉星目中带着一丝凄然的笑容。

回忆着那曾经多少回梦中萦绕的容颜,蔺晨犹豫了,许久皆无从落刀。他仰头环视这洞窟中神态飘逸的伎乐飞天和五彩斑斓的瑞海祥云,知道这刀终究是要落下去的,于是他只能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思绪,稳住自己颤抖的双手,一点一点地雕刻,一分一分地琢磨:勾出那一对眉骨,如蚕横卧;扫开那一双眼角,似笑无言;一刀刀雕出那高耸的鼻梁,线条刚毅,一层层磨去那脸颊的刀痕,润泽光滑……渐渐地,那容貌已然如旧,就如当年在琅琊山中一寸一寸地为他修复残颜,尽管流年如水却依旧清宁自然……

时光荏苒,如果还有机会,长苏是否还可以在自己手下重生呢?

“蔺晨哥哥!”独自站在佛龛下面边玩边刻小花饰的飞流蓦地停下手中的雕琢,仰起头望着上面的蔺晨。

“嗯?”蔺晨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下雨了?回去!”飞流摸了一下落在额头的水滴抬头问着。

“嗯!”蔺晨不置可否,只是停下了手,闭上眼。

“你骗人!”飞流扭头望着洞外晴朗的天空。

“哦。”蔺晨无言以对,此时他竟然比飞流还语塞。

能说什么呢?这几年,他不愿让下面的小弟再次回忆悲伤,因此他极力在飞流面前展露阳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感。这份控制甚至超出当初他在长苏面前的定力。可是,今日,当自己再一次凝视这张清秀的面容,蔺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压抑这份伤痛。他的心已在剧痛中被揉碎,他的双手如触闪电,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而脚下的垒木似乎也开始下陷……

(三年前的那一天)

“蔺晨,我不想睡!扶我坐起来看看窗外好么?”这是弥留之际的长苏微弱的不舍之情。

“好!”蔺晨盘膝坐在长苏身后,轻轻的将他抱起,让他靠着自己眺望着远方的蔚蓝。

“蔺晨,那边也会很美。别担心。”

“好!”

“骗景琰我要退隐江湖、云游四海,只是不想让他再承受失去。”

“我明白。”

“对霓凰许下再世情缘,是因为我无力承担她的今生!”

“明白。”

“尽管我知道他们……都将信将疑,我更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还是说出了口。可是……可是我对你……却什么都无法说!因为……无论怎样,都将更对不起你!”长苏断断续续的说着,他努力卸下所有的伪装,因为此时已经不必了,也更因为身边这个人是如此知己。

“我懂!”

长苏努力的翘起嘴角,竭力对抗那似乎渐渐凝固的血液和躯体,身后挚友的身躯也是越来越冰冷,长苏竟然贪婪地感受那不断低落在他脖颈上的泪滴,用这仅有的一丝温暖留着残吸……

尽管他看不到蔺晨的表情,但此时这两个挚友之间哪里还需要四目相对、衷情倾诉呢?只是见从来满腹经纶的蔺晨,此时竟然语竭到如此的不堪,长苏忽然觉得心如刀绞,他努力的向后靠了靠,想去温暖一下后面的那颗心。

蔺晨用手把长苏搂得更紧了。

“蔺晨,此生欠的越多,来生聚的机会越多,对么?”

“是?”

“你……你真相信这句话?”

“信!”

“君……”

“君无戏言!”

“咳咳咳……咳咳咳”听到蔺晨迫不及待的抢话,长苏不禁咳嗽了起来,脸上却充盈着欣喜。蔺晨急忙轻轻的帮他捋着前胸。

“信你……”

“信我、无妨!”……

心痛如脱疆野马般蔓延……扩大…….将蔺晨拉回没有那人的现实中……

“不能这样,要挺住,不能倒下去!”蔺晨用最后的意念顽强的控制着自己,他扶住脚手架、仰起头,张开嘴拼命地呼吸着、努力地撑大双目,想让泪水在眼中充盈,想让暖风将泪水吹干,但一切却如此徒劳,只能任由它顺着眼角无声地流入脖颈、流进冰冷的胸前。

飞流只能满腹狐疑地仰望天空,似乎在帮蔺晨哥哥寻找那正在落雨的云朵。

“飞流。”蔺晨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声调。

“在。”

“还记得蔺晨哥哥教你认的字么?”

“记得。”

“那好,去到佛龛侧面念给蔺晨哥哥听。要慢慢念,尽量连起来念,苏哥哥也想听,好么?”蔺晨终究还是控制不好声音的颤抖。

“哦。好!”飞流迟疑一下,尽管疑惑头上方蔺晨的异样,但一听到苏哥哥也想听,便随即高兴了起来,忙放下手中的小刻刀,跳到佛龛一侧,认真地辨认那刻在那莲台上面的一列列小字。

那被蔺晨精心镌刻的字体中锋圆润、线条飘逸、绵中裹铁、雄浑古穆;莹然中包含篆情草韵、古拙朴茂;静写内气韵安详、尽显云鹤海鸥之态。飞流并不懂得这些字体的美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端详它们时,会有一种无名的宁静和欣喜,于是便仔细地追索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地、但极力连贯地高声念诵。

“×年×日,大梁境地江左盟宗主梅长苏不幸丧亡,兄晨虽识运知命,却悲于手足难觅、知音无寻,虽神交天宇,仍哀痛生不能共居相养,殁不得抚汝尽哀,至此天涯地角,生者影遁无依、逝者魂魄隔梦难聚,哀呼痛哉!

然,言可尽,情难终。今为贤弟造像一躯,愿直升佛国。

若存托生,生於天上诸佛之所;

若生世界,生於妙乐自在之处;

若有苦累,即令解脱……”

飞流真的是竭尽所能慢慢地、连贯地将文章念下来,声音洪亮,感情充沛!同时他也依稀听见上面蔺晨极力压抑的悲声。尽管心生一片恐慌,但飞流没敢抬头去看、也没敢停下来,只是不断地高声重复着后面几句寄托,用声音传达给蔺晨一丝安慰:“若存托生,生於天上诸佛之所;若生世界,生於妙乐自在之处;若有苦累,即令解脱……”

朦胧间,他似乎懂得蔺晨哥哥的用心,知晓了蔺晨哥哥的悲痛,体悟到蔺晨哥哥的苦楚,更隐约明白此时自己能做的,就是这样用嘹亮的吟诵让三个人共处于同一个蓝天……

几天后佛像落成,戴宝冠、着璎珞、挂钏饰、配肠裙,褒衣博带、雕饰缛丽,沐浴在阳光下,俯瞰青山原野,面容中带着对生命真挚的热爱,蕴含着向往善良、光明和美好的笑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在历经了巨大的悲鸣痛苦之后,从心底孕育升华出的领悟。凝视那微笑,不自觉让心尖荡漾着永久的宁静……

再几天后,南下的大道上两匹骏马飞驰而去,那马上俊朗飘逸的青年英姿飒爽、神采飞扬,而紧紧跟随的青衣少年手里抓着一只漂亮的布艺小老虎,他半立在马鞍上,调皮地跟前面的青年不住追打嬉闹。两人在一路疾驰中不断跳跃着、闪换着坐骑,欢快的笑语冲破了滚滚红尘……

 

 

...............写在最后的话

《蓝莲》册子中只有两个番外,第一个写飞流。因为是前传,大家一直希望我写一个飞流的故事。而《心愿》是最后一个番外,写的目的是因为许多朋友问我,我心中的蔺晨如果真遇到长苏早逝,又将如何对待。

“痛彻心扉”这种痛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描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煎熬中瞬息万变,但一旦阴阳两隔,即便蔺晨各种心理准备都有,又如何能真正的想得开、放得下!

可是想不开又如何呢?如此透彻的一个人,每一步都尽力了,不甘不舍却难胜天......

于是很多人都说到三生三世,将今生遗憾,寄予后世补偿,因此编撰出各种蔺晨的冥想和纠结。

我却不以为然,真要是你最珍惜的人,今生已了,对于来生你只会惦记他的未来一切美好、幸福,而绝不会非要把他用各种方式留在自己的身边或能触及的区域内。所以,我编了这个番外,希望大家看了能明白另一种珍惜和思念的方式。

这种想法并非我一人臆断,那被我写入文中的蔺晨刻在佛龛中的那句话是实际有的,大家如有机会去古迹中可以辨认出:“若存托生,生於天上诸佛之所;若生世界,生於妙乐自在之处;若有苦累,即令解脱……”

这是古人祭奠亲人的一种方式,亲人去世后,会捐款刻佛,将亲人的容貌刻成石窟中的佛像,而佛龛下写上这些话,希望亲人来生会托生在极乐之所,唯独没有希望来生再见的。因为在世之人不敢保证自己来生命好,如果得以再见,反倒令友人陪自己受罪。

无私得如此可敬、又如此平凡!

此文之后,我们再看石窟中那一尊尊古佛时,是不是不再那么冰冷无感了?深感我中华悠久的文化博大精深。

希望此文的长苏能放心凡尘中的蔺晨和飞流;希望此文的蔺晨,升华对长苏一切期许;希望此文后的我们,真正明白珍惜当下,方无愧今生!

祝大家顺吉平安!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七日


《番外一》飞流6

番外一、飞流6

 

一个夏日的夜晚,长苏给蔺晨送来用井水镇凉了的西瓜。疯玩一日的飞流早已在旁边疲惫的入睡了!,而蔺晨依旧轻轻地在给他扇着凉风。

见长苏满脸的愧疚,蔺晨笑着放下蒲扇拉着长苏来到院中坐下吃茶,长苏看着蔺晨手臂上一道道的抓痕和一块块的淤青,心中酸楚:“蔺晨,如果早知道情况会是这样,我一定不会让你带飞流回来。”

“呵呵,当时的情景即便你不带,我也会带;况且,你哪里是能放下的人!”蔺晨轻松地笑着。

“你当初就知道会很麻烦,是么?”

蔺晨一笑,低下头吃着西瓜,满脸的自得。

长苏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他心里非常清楚,当初蔺晨遇到自己时,何尝不也是也早就知道所有答案,但他依然是那个他。

“我知道你跟飞流嬉闹打斗是为了他心智的恢复;可是飞流过分的时候,你明明是能够躲开或制服他的,为什么不出手?”长苏不解的问。

“飞流目前还不是正常的孩子,他下手不知道深浅!”蔺晨拽了拽衣襟,极力遮挡着身上的伤痕平静的说,“但当他脸色泛红、苍白、呼吸急促的时候,我知道他已经开始焦虑和愤怒,他控制不住自己了。而这个时候我最好立刻平静地停下来,而不是制服他。飞流此时只知道自己身体的不适,却不知道自己是在伤人,但我的平静能让他也平静和舒服下来。慢慢的,他才能学会控制自己。”

长苏满脸心痛。

“愁什么?我皮糙肉厚的,你忘了,我斗过狗熊的!吃瓜吧,快没了!”蔺晨挑了中间最甜的一块递给长苏,而这一块也是最温的。

“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是不是有些事飞流永远都不会应对,也永远都不明白 ?”

“也许。”蔺晨轻答。

“那……那飞流是不是永远不能跟别人一样……”长苏焦虑万分。

“那又何妨?”蔺晨却淡然一笑,“你何须要求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像红日一样夺目?”

“这倒不是,但你我都知道,飞流在武学上很有潜质,又刚巧遇到了你……”长苏欲言又止。

 “长苏,琅琊山繁花似锦,但飞流也许是一辈子不会开花的那株。或者,他可能本来就是棵大树!我们需要做的是用心地浇灌,同时相信自己,也相信他。相信他即便长不出高大的树冠,也会将根系扎入深土,稳住了自己,便能挡住风雨,不是么?飞流或许不是太阳、不是明月,但可以是夜幕中的一个星星。天空那样辽阔,飞流一样可以有属于他的璀璨!”

长苏点了点头,他折服于蔺晨这份安然。

“况且,他还小,你看他这半年来一天天的长高、长壮,总强于我吧?毕竟他不是在变老!”蔺晨谐趣。

“难道你变老了吗?”长苏不禁笑问。

“老了!”蔺晨挑眼一笑,特意凑上前挤出些许皱纹给长苏看。

“没看出来,只有脸皮更厚了!” 借着月光,长苏偷眼扫了一下蔺晨长发中闪出的几丝银光,压着心痛也挑起了声调。

“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蔺晨挑眼一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再往后,依旧是蔺晨的戏逗、长苏的护短;依旧是蔺晨主武、长苏主文;长苏依旧给飞流讲故事、做玩具,依旧看着他和蔺晨的逗逗闹闹,哄着飞流的哭哭笑笑……

再往后,长苏回廊州,蔺晨带飞流一起相随,最终还是把飞流留在了长苏身边。蔺晨四处给大家宣扬的理由是将来自己来廊州混吃混喝时又能多了一个理由——看弟弟;同时他那山里不过缺个打兔子的,而长苏这里却缺个打人的,两利相权取其重,还是把飞流留给长苏更合适。

再后来,自然是某个人又多了一些牵挂,又多了许多奔波……

多年之后,一次酒后闲谈,长苏问蔺晨,后不后悔遇到了自己,遇到了飞流?从此再也没有了逍遥如仙的岁月,从此再也没有了拨云戏水的年华!

蔺晨浅笑,悠悠地说,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人多会是前生缘分。若为善缘,此生相亲相近;若是孽缘,此生劳神费心。自己福薄命浅,全取了后者。

“那该怎么办呢?”长苏心疼的看着蔺晨。

“认栽了!”蔺晨歪头看过来,挑眼眯起醉人的一笑,一脸志得意满地洒脱……

 

 

************

 

注:蔺晨最后一句“认栽了”是他电视剧里常说的话,是一种潇洒、一种自然,更是一种担当。天下谁人不知道,他堂堂少阁主什么时候认过栽?但长苏面前的这句认栽里,他自己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也不愿为人知。这就是我心中的阁主,心中的大哥。

我用这句话结尾,向海晏致敬,向《琅琊榜》全体电视剧成员致敬,向演绎了阁主的靳东先生致敬,更向心中的蔺晨致敬。


《番外一》飞流5

番外一、飞流5

 

余下的那些天,飞流基本上是在蔺晨身上度过的。一开始长苏以为蔺晨是担心飞流虚弱走不了长路。可渐渐的,从蔺晨无时不刻都保持的警觉中,长苏发现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因为飞流的情绪实在是太令人琢磨不透。

他不但喜怒无常,而且极具攻击性,特别是在蔺晨给他调养了几天之后,气力的恢复似乎使他如魔鬼附身一般。比如他会在平静地吃了几口饭的瞬间,忽然就将手中的筷子刺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他会在熟睡中突然醒来,伸手就去卡身边人的咽喉;他会在默默地看着大家玩笑的时候目露寒光握紧双拳……

看着此时睡在蔺晨怀里的飞流,长苏忧心忡忡地问蔺晨:“这孩子是不是得了癔病?”

“人为的癔病!”蔺晨目光茫然。

“人为的?什么意思?”

“我那天就说过了,东瀛人有许多近乎于巫术的方法,药物控制、行为恐吓等等,他们通过许多手段,将一些孩子练成没有自主思维和判断能力的人,变成仅能听命于他们的杀人机器。”

“卑鄙!”长苏怒目,“可是,那飞流不就废了么?”

“飞流……”蔺晨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焦急的长苏,忙换了一副轻松的神态,“担心什么?有我呢,无妨!”

“你可是答应我了!”长苏面露疑虑却紧追不舍。

“君子一言!不过他必须跟我回琅琊山。”

“这有何妨?我也刚好想回去住些时日。”长苏眼都不眨。

蔺晨诧异了一下,随即挑眼一笑低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心想这可是长苏几年以来头一次如此主动地提出回琅琊。

长苏并不在意蔺晨的表情变化,此时已然转身跟在旁边拢火的黎纲布置明日起身返回琅琊山的细节,全然忘却自己念叨了几个月的温泉之约、赏樱之旅。

冬去春来夏将至,有了长苏的琅琊山在这一年中又充盈着无边的快乐,而长苏却更知道,这几个月的快乐中,蔺晨到底付出了什么。

多年被巫术浸灌的飞流,一开始不能辨别蔺晨的行针和推拿是对他的救治,他敌对情绪非常严重,蔺晨也不愿再反覆刺激这孩子,只好以汤药为主。好在吃药对飞流来说却是毫无压力,每天他混混沌沌的被糊弄着吃那一碗一碗的中药,而鲜羹美炙在飞流口中似乎也一如汤药一般,不见他吃得有一丝满足。不过蔺晨倒能借着药力调理他的身体。

但随着身体的好转,飞流逐渐能分辨出药的苦涩。在屡次的躲闪、推挡下,蔺晨只好又将药加工成小猫、小狗形状的蜜药丸哄着他,最后连长苏也不得不开始以身作则的让蔺晨给自己也做了乌亮的蜜糖丸,煞有介事地与飞流一起享用这特殊的待遇。

飞流身体恢复了之后,变得极其精力充沛,却又孤僻多疑;而且飞流从来不愿陪长苏看书,每天只是面墙而坐,不搭理任何人。无奈之下,蔺晨只能带着他往外跑,山上山下、林里潭边地四处玩耍。两人天天一身土一身泥地回来,将石子、树枝、草皮随意散在院中、屋里地继续玩儿,有时甚至还带回来各种各样的虫子。

飞流不愿意说话,蔺晨就将他爱吃的、爱玩的全都藏了起来,嬉闹着挑逗着飞流的忍耐力,逼得飞流实在是没有办法,吞吞吐吐地缠着长苏来要,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地表达着自己的诉求。而每每长苏给予他的满足,又令他越来越亲近长苏。

当飞流长时间的发呆时,蔺晨又揣摩他喜欢打斗的习惯,逗着他院里院外、房檐屋脊的一起飞檐走壁,甚至用树枝编成扇尾绑在自己身上扮成花孔雀,围着飞流跑来跑去的,逗着他来抓自己……

渐渐地,木讷的飞流脸上偶尔有了笑脸,开始愿意离开屋子的角落,主动跑到院子里,坐到大家身边一起吃饭,呼应着大家日常的劳作,笨手笨脚地帮忙或者是捣乱。甚至知道在躲避蔺晨的戏逗时,能够满院子喊着苏哥哥,躲到长苏的身后。他已然知道那个厉害的、有一点讨厌的蔺哥哥最不敢惹的,只有身边这位总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苏哥哥。


《番外一》飞流4

番外一、飞流4

 

过了很久长苏的气也消了大半,扭头看蔺晨还在那里躺着不动,急忙回忆方才的所有情景,暗想那猛烈的撞击的确难保蔺晨不会受伤,此人别又故意掩盖什么?想到此长苏心中不免着急,忙催促黎纲赶紧过去看看。

黎纲跑过来蹲在蔺晨身边没敢贸然伸手拉他,蔺晨翻身坐起问着:“你早上检查那些孩子的尸体时是什么情况?”

黎纲见蔺晨一脸严肃,知道关系重大,便详详细细地将所有看到的情况都讲述了一遍,随后蔺晨又问了几个问题,渐渐地,一个清晰的思路已然在蔺晨的脑海中形成。

“走吧,咱们赶紧回去,将飞流身上的外衣脱掉全烧了,头发梳成咱们家童子的模样。快去!”蔺晨推开黎纲,自己站了起来,也顾不得去揉撞得酸痛的后背,带着满身的雪屑就跑向长苏。

“怎么回事?”看着黎纲急匆匆跑回来脱飞流的外衣,长苏一脸疑惑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蔺晨。

“这回真摊上事了。根据黎纲的描述,那一群孩子应该属于某一个地下组织。东瀛多年割据,族落纷争不断;但民风凶残,最爱使用暗杀的手法,因此盘踞着许多杀手和死士组织。刚才飞流的身手很像,早晨咱们遇到的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灭口的。咱们得赶紧走,躲开他们的追踪。赶紧收拾,天黑前离开这座山。”蔺晨说完捡起火边的靴子穿好。

“可那些都是孩子!”

“孩子才是最好控制的人,而且他们多会常年给孩子下药来左右他们的思维和行动,你没注意到飞流的眼神么?”蔺晨边说边解下发扣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卑鄙!”长苏狠狠地骂了一句,一看蔺晨梳头不禁奇怪,“你这是?怎么想起束冠了?”

“不是,飞流晕晕沉沉的,我得背着他走,这头发若不编起来,他醒了非给我拔光了不可。你看看,你看看!他都给我抓下来多少了!”蔺晨心疼地看着手中一把掉了的头发。

“坐下,我来!”长苏不容分说将蔺晨按到船板上,余光已然看到手接触他肩膀的瞬间,蔺晨紧蹙的眉头。

长苏也没有说话,快速地给蔺晨把头发编好,紧紧地系在头顶上。然后伸手便去解他的外衣。

“干什么?”蔺晨一脸紧张。

“别装了,赶紧上药,手指抓的伤容易生疮毒。”长苏不容蔺晨推脱,从怀里取出金疮药和绷带。蔺晨暗笑,长苏到底变成了行走江湖的人,身上零零碎碎可真没少装东西。

午后的山间小路上,急匆匆地走着三个人。黎纲搀着长苏,蔺晨背着飞流,而飞流穿着蔺晨的衣服。为防万一,蔺晨将两个袖子系在自己胸前,这样飞流的手便无法伸出,而那双腿又被蔺晨双手紧紧搂着,应该万无一失。

在蔺晨背上的飞流于颠簸中渐渐醒来,哼哼着支起了头,蔺晨感觉着飞流的心跳,判断着身后少年的情况。估计是蔺晨宽阔的背膀给飞流带来了安全和温暖,这次醒来他竟然乖乖地如孩儿一般没有挣扎,反倒将小脸贴在蔺晨的脖颈上舒舒服服地趴着,口水都流了出来,搞得蔺晨痒痒得直缩脖子。

“飞流,你醒了?”长苏在旁边看见了,笑呵呵地问着,同时暗中关注着他的表情。

“嗯。”一声简单的回复,闷闷的,但也是乖乖的。

“嘿,他听得懂你的话,看来是中原人。”蔺晨这回可高兴了。

“嗯。”又是一声。

“都听得懂!”长苏也异常兴奋。原本语言交流方面的担心一扫而光。

“飞流,在你蔺晨哥哥背上舒服吧?”

“嗯。”

“乖乖的,别乱动啊!”长苏跟哄孩子一样哄着飞流。

“嗯。”

“长苏,这孩子不至于就会说这一个字吧?”蔺晨扭头问着长苏。

长苏想了想,然后问道:“飞流,告诉苏哥哥,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吃。”

蔺晨噗嗤一下就笑了。

长苏也笑了,再问:“为什么想吃?”

“饿。”

长苏哈哈大笑,不由得停下脚步,双手插腰喘着气。

“我这都是捡了些什么人啊?一群吃货!长苏,跟你当年一样!”蔺晨也停下来,回过身没好气的说道。

“飞流,饿了就咬蔺晨哥哥的大耳朵,又脆又香!”长苏笑得弯了腰。

“好!”

“嗨!千万别听他的!长苏,就你这样教孩子,能带给他什么好?”蔺晨急忙腾出一只手把披风上的帽子往自己脑袋上一扣,抬腿就跑,身后笑声一片。


番外一 飞流3

番外一、飞流3

 

“蔺晨,飞流好像快醒了!”长苏轻轻唤着蔺晨。

“这叫得亲切的,一个东瀛孩子,他听得懂么?”嘴上虽硬,但蔺晨也放下手中的靴子,匆忙跑了过来。

两人蹲在飞流身边,满怀欣喜地看着飞流红扑扑的小脸上开始眨动的睫毛,鼻翼轻动,紧绷的嘴唇也慢慢的松开了。

黎纲继续在篝火旁添着木头,然后翻转着架上那刚刚从松林里抓到的兔子,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两个青年关注少年的喜悦就像当初在山中逗毛球一样,多温馨平和啊!他感慨少阁主的良苦用心,费尽周折将宗主远远地带离廊州,因为只有在这千里之外、在少阁主身边时,宗主才真正能享有那一份轻松和怡然。

那少年慢慢地睁开双眼,如此一双大大的眼睛,乌黑的瞳孔中却莫名地少了几分清澈。他先是懵懵懂懂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喜笑颜开的陌生人,眨着眼似乎回忆着什么,但紧接着迷蒙逝去,目光中依稀一丝警觉闪过,随后瞬间已经变成了凶狠。只见他二目如电直视长苏,双手猛地从盖在身上的衣服下面抽出,挺身向长苏扑去。

“闪开!”蔺晨话到人到,反身挡过来,拦在两人中间护住长苏,可是自己的肩膀和头发却被孩子狠狠地抓住,长苏惊愕地看着面前蔺晨双眉一皱,牙关紧咬,刚想推开蔺晨,自己却已经被蔺晨推倒在一边。

那少年的手仍然紧紧抓着蔺晨不放,只见蔺晨藏头转身绕过少年的双手,面向少年,扣住他的双臂。当两人四目相对后,蔺晨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于是伸手点住那少年肘部的穴位。随着“啊”的一声惊叫,一股酸麻如电般袭去,令他不由得松开蔺晨,但那少年应变极快,撤手的同时推肘、顶头、扫腿、飞踹……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招招瞄准蔺晨要害之处。蔺晨无奈推挡应对几招之后,瞅准机会一脚踢了出去,只见那孩子的身体飞过篝火直奔前面停在河滩上的船头撞去。

“飞流!”长苏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声音中夹带着一丝不忍。他知道蔺晨腿上的功夫何等了得,那少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一撞必将毙命,如此年少青春……

就在此时,只见蔺晨一跃而起凌空直奔少年而去,飞身抓住少年的脚踝拼力往怀里一带,紧接着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将少年搂入怀中。但余下的就没有时间和机会了,蔺晨只得抱着飞流、团紧身体、背对船头重重地撞了过去。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一起淹没在船头前方厚厚的雪堆里。那是上午小船冲上岸时推上来的雪堆。

“飞流!飞流!”长苏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喊着奔了过来,带着跑过来的黎纲一起在雪堆里扒着人。首先看到的是飞流,那孩子已然趴在蔺晨怀里昏了过去;两人再赶紧扒出蔺晨,只见他脸色惨白、瘫靠在船头闭着眼没有声息。

“蔺晨!蔺晨!”长苏惊慌失措,扔下飞流不管,拼命地拽着蔺晨,黎纲赶紧上来帮忙,两人将蔺晨拽到一边。长苏先去检查雪堆里和船头板有没有血迹,再将蔺晨翻过来趴在地上,伸手上上下下地摸索着,一声声喊着,紧张地找寻着蔺晨身上受伤的位置,声音颤抖。

“呵呵呵!”蔺晨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紧接着一个十八滚,滚到一边。

“你!”长苏半惊半喜,“你没事?”

“没事,我功夫多好,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想听你多叫我几声,以免将来我真死了就听不着了。你抓我痒痒肉干嘛?”蔺晨依旧咯咯地笑着,眼看着长苏的脸色由白变紫。

长苏恼羞成怒又无话可讲,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篝火走去,黎纲抱起飞流在后面紧紧跟着。

“唉,真不管我了?我可是真受伤了!”蔺晨在后面喊着。

“你死了我都不收尸!”长苏头也不回的狠狠地抛下一句话。

“没良心的,至于么?如今你位高权重的还不识逗了!”蔺晨嘟嘟囔囔的说完,仰身躺倒在雪地里,瞪着眼睛看着蓝天。他得缓一缓,一是刚才的确是撞得不轻,二是飞流的表现让他不安,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安排。

 


《蓝莲》番外一 飞流2

番外一、飞流2

 

篝火燃起来的时候时值正午,面前是暖暖的篝火,头上是暖暖的太阳,蔺晨的衣服总算是干了许多。

小船已经破损严重,黎纲索性卸下甲板,铺垫在雪地上,靠近篝火。长苏和蔺晨一边一个地坐在上面,中间躺着那个孩子。那孩子仍然没有醒来,不过蔺晨已经给他号了脉、检查了身体,断定除了身上的几处擦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虽然内息也不错,只是脉象有点怪异,苔白腻、脉弦滑、肝气郁结、脾失健运,有癔症之嫌,可这小小少年如何得此……蔺晨沉思了许久,见长苏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便挑眼笑着安慰他:“别着急,可能受到了惊吓,一会儿我给他先扎两针。”

没想到这话一应了出去,长苏已然等不及了,坐立不安的催促着。蔺晨无奈,赶紧穿上半干的衣服,光着脚坐在板子上拿出了针包。

只见他一手捻了多根银针,选郄门、涌泉、睛明、天突、大横等多个穴位,轻轻刺入,边捻转提插边注视着少年的表情变化,调整着力度的强弱,半个多时辰过后,那少年面色已有红润,呼吸也顺畅平稳了许多。

“好了,先让他好好睡吧!他闭着眼比睁着眼舒服,回去再慢慢治!”蔺晨边收着针边说着。

“怎么,你愿意带他回去?”长苏忙凑过来,一脸的欢喜。

“不带怎么办?你看看你的脸,从你看见他的第一个眼神我就知道,我又摊上事了!”蔺晨歪着脑袋挑眼看着长苏。

“知我者蔺晨也!”长苏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

“呸!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几年你越来越学得光说不练了,我不拦着你在江左当土皇帝,可你也别拿我的琅琊阁当太医堂啊!”

“哪里哪里,你医者仁心!妙手回春……”长苏心中欢喜,满嘴奉承话。

“得得得,你打住吧!我这身子好容易才暖和过来,又浑身鸡皮疙瘩了!”蔺晨一脸鄙视地看着长苏,“不过,说好了,治好他,你得给我留着。我看他筋骨非常,应该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回头我想好好培养一下帮我看山去。省得我爹说我整天往你那里跑,连家都不要了!”

“凭什么跟着你啊?跟着你能学什么好?再说,你不是为了看山,你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你玩、陪你一起祸害山里的动物吧!”长苏谐趣地逗着蔺晨,可一看蔺晨满脸的不高兴,忙又改口,“好好好,给你留着,给你留着。赶紧给赐个名字,总不能叫九井雄二或者姿三四郎吧?”

玩笑归玩笑,长苏还真不忍心蔺晨在山中孤单寂寞。他知道这几年除了冬季自己回琅琊阁避寒时,蔺晨才会陪着自己住在山中,平常的日子他几乎都在外面奔波。尽管蔺晨总说那都是为琅琊阁的事物操劳,其实长苏心里知道,蔺晨多一半的精力都是给江左打点那些自己想得到,却力还未能及的事情,甚至还有许多自己未想到的也代之未雨绸缪了。如今江左在江湖的地位越发稳固,赤焰之事亦按计划稳步向前推进,而自己也早已名震江湖。如今,人人均言梅郎才冠天下、智谋过人,尊为第一公子,可又有谁知真正的榜首应属这幕后之人!他将所有荣誉和辉煌都给了自己,无有所求。如今只不过想要个童子为伴,自己如何还真的忍心他抢呢?

“起什么名呢?还是你来吧,我若起出来多一半跟吃有关!”蔺晨歪着身子笑着。

长苏也不推辞,站起来围着篝火转了几圈,忽有灵感,跑过来说:“叫飞流如何?”

“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个大作,你那四书五经的金言绝句都喂狗了?”蔺晨无奈的看着长苏。

“我只是想起你刚才为了救我们跳下水,在冰冷的激流中蹑影追风的情景,若没有你,怎能有他?就叫飞流吧!”长苏恳求地看着蔺晨。

蔺晨一丝浅笑,点了点头,回身烤自己的鞋去了。


《蓝莲》之番外一 飞流

大家好,好久不见,一直很忙,几乎忙的就剩下工作、吃饭和睡觉,周而复始,枯燥,但也是一种正常的生活。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把两个番外发给大家。明日就是五一,也许是个机会!因为是节日,又是番外,我争取大家读过后留下的是更多的快乐!

不知道大家读过多少有关飞流的文章,我的原则依旧是终于原著、不玄幻、不空谈,不知道这一段,是否符合大家心中的想法!篇幅不长,结论很快!

提前祝所有的劳动者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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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飞流1

(故事发生长苏执掌江左盟后的某一年冬季,蔺晨与长苏在东瀛的某一天清晨)

 

“长苏,这儿有个活的!”蔺晨的声音低低地传来,长苏循声望去,只见他跨在远处的一棵大树杈上,手里还搂着一个孩子。

“快抱下来!”长苏边喊边迎上去,

“别喊,小点声!”蔺晨连忙提醒,双手抱紧那孩子飞身下了树。

“其他的全死了,刀刀致命。”黎纲远远地听见长苏的呼喊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上和身上蹭得满是血污。两人见蔺晨找到一个幸存者,便急忙围过来,仔细看着他怀里的小孩。

这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清瘦单薄,也许是多年的衣食不足,身材比同龄的孩子小了许多。此时只见他脸色黑黄,满身污渍地躺在蔺晨怀里,散乱的发丝中双眼紧闭,鼻息微弱,薄唇半阖,只有那一双剑眉提示着大家他也是个俊美的少年。

“这孩子身上只有几处轻伤,却昏过去了,估计是太过虚弱。”蔺晨压低了声音对跑过来的长苏说着,随后机警地环视着四周,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

“有人来了,至少十几个,估计杀手回来了,快走!”蔺晨说完,推了一下长苏,翻手将那个孩子往身上一背,拔腿就向河边跑去。

长苏此时也听到了树林深处传来的声音,转头远远望去,来路已经被寻过来的杀手们阻断,于是不敢怠慢,紧随在蔺晨身后往河边退,好在能望见那里还停着几艘小船。然而,长苏毕竟武功尽失,没几步就被蔺晨远远地甩了下来。垫后的黎纲一看,不由分说,扛起长苏就跑,此时远处那一群手拿长刀的武士也发现他们,一路喊叫着追了过来。

适逢冬季,河流沿岸已然被冰雪覆盖,一艘艘小渔船也早已被渔民们远远地拉到陆地上,以备来年再用。仅余一叶小舟还半停在河边,船头高高翘起被冻在冰岸上,船尾还浸在碎冰波动的河水里。

最先跑过去的蔺晨将小孩往甲板上一放,拔出身上的利剑拼全力插入冰中,然后飞身跃起一个千斤坠剁了下去,只听咔吧一声,将冰面震裂。随即又气沉丹田、双膀较力硬是撼动小舟,松动了船边的冻冰。

此时黎纲扛着长苏也已赶到,一看眼前的形势,放下长苏就去帮着蔺晨推船,船在两个人全力推动下,终挣脱冻冰束缚,缓缓向河中行去。

“你赶紧上去划船。”蔺晨喊了一声,黎纲随即纵身上船,落定之后猛然想起长苏,再回头已见蔺晨扛着长苏蹚水飞奔而来。

“抓住了!爬!”蔺晨喊着,连推带搡地把长苏送到船上,“快划!”话音未落人已跃回岸上,手里还揣着不知何时被抽走的撑竿。

此时那群杀手已然赶到,手舞大刀冲了过来,嘴里叽哩哇啦地一通喊叫。蔺晨也不答话,伸手将冰上的剑先拔出归鞘,然后一横手中的撑杆立在冰面上等着,眼见追兵到了身边,二话不说抡起撑杆便横扫过去,第一排的武士瞬间躺倒了一片,蔺晨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抡杆再战,几下子又躺倒了几个,剩下三五个端着刀不敢近前,蔺晨扭头一看黎纲已然将船身转正了,又随手打了几下,拍倒了身边挣扎站起的人,然后举杆跑向小船,当河水刚刚没到脚腕时,便将手中长杆往水中一插,飞身跃起,再一个燕子三点水,轻轻地飘落到船上。随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掏出折扇回过身来,一派逍遥地看着身后目瞪口呆的那群追兵。

“回家!”一切过后依旧是那份潇洒。

河道中间水流湍急,小船在水中穿梭着。长苏紧紧抱着小孩坐在船中,黎纲划桨小心地避开漩涡和礁石,稳着小船行进的方向。蔺晨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罩住长苏和孩子,自己则立在船头巡视着河流两边,找寻着能上岸的地方。

转过几道河湾,眼前河面开阔,两边山石不再陡峭;远远地蔺晨看到一片舒缓的河滩出现,河滩上依旧白雪皑皑,依稀几艘小船停在河滩上,河滩后则是微隆的山坡和树林向远处延伸过去。

“黎纲,那边,有船就有人,往那边划。”蔺晨头也不回地命令着。

长苏抬头望去也认为可行,便裹了一裹衣服,将怀里的小孩搂得紧紧的。

“快啊!黎纲,听见没有?都快冻死了,你怎么越划越慢,吃的饭都长肉了?”蔺晨回过头问着黎纲。

“冤枉啊!我哪里慢了?可是干使劲不出数啊!少阁主,船头都被你压低了!”黎纲满面通红,浑身热气腾腾的。

“得了,我替你一会儿!”蔺晨说着就向后走。

“蔺晨,你先别替他,我怎么觉得这船开始下沉了?”长苏喊着蔺晨,目光审视着船体。

蔺晨闻言赶紧弯腰前前后后地检查,等他抬起船头的一块舱板时,汗落下来了,底板靠近船头的位置上裂开了一道缝隙,河水冒了进来,已经淹进了船底板。

“船头裂了!“蔺晨喊了一声站了起来:“长苏,带着孩子坐到船尾去,让船头翘起来,黎纲,玩命冲吧,全靠你了!”说着话,他便拽下长剑扔到长苏脚下,开始脱外衣。

“蔺晨!”长苏急忙大喊,他知道蔺晨要干什么。

“这船带不了这么多人!给我抱着衣服!”蔺晨手一刻也没停。

“少阁主,水太凉,要跳也是我跳,我比你重!”黎纲也反应了过来。

“呵呵!终于承认了!好好划船,带你来就是干活的!别废话。”蔺晨嬉皮笑脸地说着,身上仅剩下亵衣,“有本事你追我,还不知道谁先上岸呢!”话音未落,人已经跃入水中。

黎纲无奈,只能奋力揺橹,带着急得面色通红的长苏向岸边冲去。

当船冲出水面,借着惯性顺着岸边的冰雪向前滑了很远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长苏和黎纲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人急忙起身向后张望,只见蔺晨也爬上冰面,向前跑出两丈有余忽然倒在雪地上,不住地翻滚着。

“蔺晨,蔺晨!”长苏大吃一惊,边喊边放下小孩就要下船。

“宗主,我去!”黎纲也急了,一跃身跳下船跑向蔺晨,长苏随后爬下来,拔腿也想去追,可是雪下有冰,没两步他就滑了一跤。黎纲听见动静又赶紧跑回来扶长苏,此后他再也不敢松开手,任由长苏的训斥,扶着他跌跌撞撞地奔向蔺晨。

等两个人来到近前,蔺晨已经坐起身,正将两只鞋脱下来在雪地里用力拍打着。

“你怎么了?”长苏的话音都变了。

“没事!没事!看你急的!”

“那你刚才在雪地里滚?”

“压水呢!这天寒地冻的不赶紧把湿衣服的水挤出去,冻上冰再脱,皮就被撕下来了!”蔺晨说着话,手里一刻却都没闲着。

长苏恍然大悟,忙脱下身上的棉氅给蔺晨披上,蔺晨刚想推辞,手却被长苏怒睁的双眼给瞪回去了。

“什么意思?”黎纲还是一头雾水。

“这冬天厚厚的雪是干燥的,蔺晨在上面翻滚,利用身体的重量把衣服里的水挤压到雪里,这样,衣服就会干一些,防止冻伤。嗨!如今我远离冰河征战,这种应急的办法倒都忘光了。”长苏钦佩地看着蔺晨。

“别愣着了,赶紧把长苏扛船上去,那里还有衣服!”蔺晨催促着呆立在旁边听课的黎纲。

黎纲这才反应过来,二话没说背起长苏就跑,蔺晨在后面光着脚拎着鞋乐呵呵地喊:“快点跑,我说过,不能白带你来一趟东瀛!”


【蓝莲】——琅琊榜前传(225)【连载】

“舵主,这有个包裹。”黎纲指着案角上的一个布包轻声提醒着。长苏急忙稳定了一下心神,站起身走了过去,轻轻地打开那青色的布包,一件狐领大氅呈现眼前。长苏一见此物不禁凄然一笑,对蔺晨的心意已然全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它,轻轻地披在自己身上。

这是一件靛蓝色丝绒鹤氅,内挂轻薄的绒胆,松软挡寒,而围着脖颈处的皮毛正是那雪白的银狐,滑润的绒毛轻触长苏的脸颊,传递着蔺晨的那份珍爱。

长苏清楚地记得,重创崩裂、失血过多的蔺晨,昏昏沉沉地好几日难以睁眼,但当蔺安把整理好的银狐皮毛放在他手边的时候,蔺晨那青黄的脸颊上荡起的笑颜、那半阖的双睛中充溢的宠溺、那努力翘起的嘴角轻轻的颤抖、那深陷在山灵洁白柔软的皮毛中久久不愿离去的冰冷而苍白的手指,无力的轻抚、细捻……长苏感动于蔺晨对山灵别样的喜爱,而如今他却决然把这份最爱又留给了自己。

难道蔺晨对自己吝啬过一分么?

长苏心中酸楚。

“舵主,墙上!”

顺着甄平的轻唤,长苏抬头看向长案后的墙壁,跳跃的灯火中,一幅卷轴绢帛彩画悬挂在那里。

画面中几朵蓝莲,跃然水上,枝叶叠错、顾影流连。半空中一轮满月、几朵流云,白云与满月交相辉映,微风轻扫、云丝飘散,恍惚中的若一个“心”字若隐若现……

整幅画无跋无题无落款,但那浊世青莲、生机勃勃、意境斐然。更有那方方正正的压脚章依旧端端正正地落在左下角,一如蔺晨书桌旁的那张彩画卷轴一样。

“与谁共坐,明月清风我”——长苏不用上前细看也知道那方章的内容,只是他更明白,这是蔺晨时隔多年才肯再一次将它印在画中。

此画一现,长苏潸然泪下。

“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长苏心中默默吟诵着,动情地看着墙上的画,想着画画之人那颗圣洁而高贵的心。

长苏明白,蔺晨画中隐含 “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之意。

蔺晨话痨,滔滔不绝、博古通今,循循善诱、不辨不清;蔺晨寡言,一挑眉、一抬眼、一丝诡谲、一闪深邃、一笔飞扬、一幅江山;蔺晨爱闹,山中雀、水中鱼、信手拈来为一笑;蔺晨爱静,手中针、脉上指、夜半灯烛细笔更……

这画中之心,念念生灭,事事相知,无处不在;这心中之境,如云闪换,变化莫测,无有体性;但无论何时何地,此心此人都会如皓月当空,辐照蓝莲,而这份细致入微的呵护又是那样的随缘自在、清清净净!

蔺晨那日在寺庙的话依然回荡在长苏耳边——“这过去、现在和未来,全在自己的一念心中,守住了便是!”

长苏明白,前途未卜、命运多舛,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蔺晨愿自己身处浊世而心中青莲永驻,圣洁长存;而蔺晨却自愿如月、如镜、如心;为长苏照路、鉴行、护身,助长苏守住本心、守住初心。

能画之心,能解之境,相知生灭,心境自性。

长苏更明白,蔺晨用心良苦,用这幅画遥祝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遥祝自己舍妄归真,心清、净了、自由、自在!

蔺晨……蔺晨……

长苏呼喊着蔺晨的名字,踉踉跄跄地冲出密室。

“舵主!舵主!”甄平和黎纲紧紧跟随。

打开房门,阳光瞬间倾泻进来,长苏的心中与屋里一样,廓然敞亮,那院中火红的榆桃花傲然绽放着,如蔺晨飞扬、笃定的笑容。

“蔺晨!”长苏立于门前遥望远方喃喃轻唤,脑海里闪现着千里之外跃马奔驰的蔺晨,关山万里、单刀赴会;闪现着那翻卷的长衫,飞扬的秀发、凛凛的威严、滚滚的征尘;闪现着那清新淡雅的儒风、洒脱寰宇的道骨、谦谦融合的佛心、和煦如花的笑颜……

 

意别韶华赴北疆,

蹄声扬,野苍茫,

狼藉残红,孤胆扫千嶂。

朔风惊梦何人解,

天涯苦,谁共当?

 

再度梅开斗雪霜,

寿难长,又何妨!

立笔千秋,何日斩天狼?

海晏河清君可待,

甘酒酿,敬高堂!

 

长苏双眸闪烁但目光炯炯、神色凛然:“蔺晨,放心吧!信我,也无妨!”

 

(全文完)


【蓝莲】——琅琊榜前传(224)【连载】

长苏带着黎纲、甄平跟随郭奇依次从小门中步入密室,郭奇已将烛灯点燃,借着门外的光线和灯火,长苏看到一个一丈见方的小屋,正中一张案几和书椅,两侧书架倚墙而立,一摞摞卷宗整齐地码在书架上,静静地等候着主人的到来。

长苏不发一语,直接来到书架前,随手取下一本卷宗,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南豫州,打开内页,则是该地区近两年驻军统领变化情况、部队调整情况、府衙官宦变动、缴阀告示、搜捕檄文等资讯内容,一张张字条、资料被整齐地编订着,字迹各异,应是多人而为,而前后索引及旁边的备注说明应是蔺晨所书。

长苏的心脏狂跳不已,他飞快地从书架上又拿下了几本卷宗,荆州、徐州、户部、吏部……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小字、那一本本薄厚不一的卷宗涉及了蔺晨能找到的大梁各级各部门这几年的动向及所为之事,细而不繁,杂而有序,再加上蔺晨系统的标注和索引,如经纬连贯纵横,内容清晰详尽。有了这些卷宗在手,长苏如虎添翼,何愁不能查出赤焰根源以及殿堂府衙的幕后抄手。

琅琊阁,蔺晨!他将自己稳在家中安心治病,却神鬼不知的调动人马完成了自己也都无法完成的工作,为自己日后的申冤雪耻搭桥铺路。这一摞摞的卷宗映着多少人的腥风血雨,映着蔺晨多少夜的灯火长明,后宅的一堵隔墙挡住了几多风云,一根铃绳维系着自己生命,而书柜上加上的那一把铜锁却在蔺晨的玩笑中轻轻地将风险锁在其中,却在此时静静地开启后将成果无声无息地全部呈献给了自己。

“对一个人适度的隐瞒可能是对他最大的保护。”蔺晨昨日的话依旧在耳边回荡,长苏知道蔺晨既然能如此对待他人,更何况对待自己!

长苏满含热泪看着郭奇,感激中无法言喻。郭奇笑而不答,只是从最里面的书架上取下两本卷宗恭恭敬敬地呈给长苏。

长苏接过来转到案几后打开细看,第一部详述了谢玉在赤焰期间的详细出兵和作战细节,以及后续各级副将的调动以及兵力安排。而另一部则是悬镜司。

长苏见到这夺目的三个字不禁迟疑了一下,祁王兄的身影猛然浮现眼前,不禁满腔仇恨油然而生。他紧咬牙关打开首页,只见蔺晨清晰的小楷跃入眼帘:“经查赤焰罪责本源为一封告密信笺,此信结案后藏于悬镜司,亲见原文如下:‘主帅有谋逆之心,吾察,为灭口,驱吾入死地,望救’。写信人,聂锋。此人兵败后,死于绝魂谷,谢玉携尸回京,尸身半副,无头,葬于京郊小孤山,家眷未受诛连。信笺字迹已亲自核对,形态同轨、内力见弱。疑,待再查……”

聂锋、求救信、绝魂谷、谢玉……这几个线索在长苏脑海中形成了清晰的网络图,他心中豁然开朗。亲历了梅岭之劫的长苏此时已然清楚的醒悟聂锋并未叛降,所谓的谋逆、谋杀、密信都是一个事先制定的圈套。想到此长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心中默念:“父帅,您的手下没有叛逆者,聂大哥是清白的,放心吧!顺着这条线索,我会一个一个把幕后的一切展现到台前,还我林家清白、还赤焰七万将士的清白!”

长苏信心百倍。

迎着郭奇欣慰的目光,长苏的思绪忽然从赤焰旧事中跳脱出来,他想起了那楼宇阴森、机关密布、杀手凌厉、人心狡诈、手腕毒绝的悬镜司,他想起了那秋夜归来一身黑衣、步履艰难的蔺晨,脑海里闪现出那几日不见却虚弱得如将诀别与世的身形、闪现出那腰部深可见骨的疮痕……

五毒根!悬镜司和五毒根!

长苏此时完全可以断定,蔺晨一定是为了手中这份资料独闯悬镜司。历数大梁英杰,只怕也只有他能够闯进那人间贵府,而他受的伤并不是来于军营,而是在悬镜司,因为只有那里才会用各种阴狠的毒药和繁琐多变的机关,也只有那里才有可能差点要了蔺晨的性命。

长苏鬓角落汗,他不敢想象蔺晨是如何闯入那飞鸟难离、蝇鼠绝迹的人间地狱,他不敢想象他是如何冒死开启了密室中的一道道死关,寻到这绝世的机密,然后还竟然去核查溯源、却没有露出破绽、留下痕迹,没有引来杀身之祸;更不敢想象为自己如此舍命的挚友,如今孤身直入北国之后,还要去独挡多少风雨……

“蔺晨。”长苏喃喃自语,跌坐在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