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丸子就酱肉

【蓝莲】——琅琊榜前传(223)【连载】

静静地呆坐了很久,长苏才止住悲情,起身随郭奇来到书桌边,只见桌上整齐地摆着两个药瓶和一本书册。

那豆青色的药瓶长苏太熟悉了,那是蔺晨从不离身的,里面全是一粒一粒给自己的救命药。长苏拿起这沉甸甸的药瓶,像蔺晨一样紧紧地揣进怀里,用心口暖着这份厚爱。

剩下的是那本书册,厚厚的,被仔细地用细致的麻布包着封皮,上面是蔺晨飞扬的隶书“账簿”。长苏破颜一笑:“他真是说到做到,这是打算让我跟自己算账呢?还是跟他算账?”

长苏边说着边伸手翻开账本,这才发现这其实是做成账本模样的木匣,忙拿起细看。呵呵,长苏暗笑蔺晨真会伪装,这木匣账本表面不但本皮做得精细,连侧面的纸张书页都用线条细细地刻在木纹中。那书页正中一条较深的痕迹应该是上下合缝之处。长苏双手扣住书缝,抬头看着郭奇,见他点头确认,便轻轻掀起,一本书册被打开了。

平开的书册正中是一个两寸宽的圆槽,中间嵌入一块双鱼玉佩,一白一黑两条鲤鱼呈八卦型首尾相连。长苏轻轻取出这块玉佩,且不谈这世上黑白暖玉如何难寻,仅那双鱼灵动的线条、轻翘的鱼唇,飞扬的龙须、圆润的双睛、和那似乎立刻能拍打出水花飞跃而起的神态就能感觉到蔺晨雕刻时快乐的心境,而这心境此时从玉佩传到了长苏的心里,静静的、暖暖的,如又见到蔺晨诊脉、提针、看书、习字、烹茶、玩儿扇时的温润和从容……

“这玉佩……”长苏手把玉佩迟疑地看着郭奇,似有所悟。郭奇点了一下头,转身示意长苏随自己离开东屋。

几人径直来到长苏的卧房,立于书案面前,郭奇上前将书架上的卷积一一搬了下来,露出书架正中的背板,那背板上与书架框角一样,雕刻着圆形的图样,只是这是由许多与玉佩同样大的图形排列相切,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圆。郭奇闪身站至一边,示意长苏上前。

长苏走上前,看了看手中的玉佩,然后选定一个圆环放了进去,有点大了,便抠出来,再换一个位置,大小合适但内纹凹凸不同。长苏反复试了几个都没有完全嵌入,于是拿起玉佩仔细地与大圆中的小圆逐一核对,选了一个纹路最相像的再次放入,这回玉佩严丝合缝地嵌入木板中。长苏手压玉佩试着旋转了半圈,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暖阁背后传来,暖阁床体移动了一下。

“舵主,取出玉佩,记住圆环的位置。”郭奇轻声叮嘱着。

长苏依言取出玉佩,只见大环中的小圆立刻开始随意地变换着排列,然后停止不动了。

“前日少阁主已经启动了机关的第一步;今天,您亲自启动了第二步,屋内机关已经激活。下一回,您需要一次就准确地找到您今日取出玉佩的位置放入其中,方能再次开锁;如果错了,屋中将有警铃响起,防止有人窃取玉佩开启密室。万一玉佩丢失,拔出书架上面的一根木楔,机关即被锁死,需重新设置。”郭奇一面解释,一面走向暖阁。

长苏自然明白郭奇说的意思,将玉佩揣进怀中,紧跟郭奇而去。

暖阁的床被郭奇轻轻地推开了,后面的墙体上几块红砖翘起,郭奇轻轻一推一道小门借着砖缝而开,无声无息。


【蓝莲】——琅琊榜前传(222)【连载】

又是春光明媚的早晨,闻着熟悉的木香,长苏醒来后习惯性地看向墙面,那里没有了长绳和孔洞,这才反应过来当下已然不在琅琊。一丝浅笑滑过嘴角,长苏侧耳听听院中仍然没有动静,心想蔺晨一定也是累了,近一个月的奔波终于到了目的地,蔺晨应该也放松放松,偷一个懒睡的机会,忘掉早起晨练。想到此,长苏也并未急于下床,而是舒展筋骨,在床上做了一套操才起身穿好衣服开门出屋。

廊州离江近,即便是在山中,空气中也飘荡着淡淡的水汽。在这里初春是非常温润的,时值三月,已然能在苍翠满目中欣赏青砖黛瓦、木阁飞檐、莺歌鸟语,长苏的心情别样舒畅。

“舵主,先回屋洗漱一下吧!”黎纲端着热水站在门边。

“好,端进来吧!蔺晨呢?难得他懒睡。”长苏用手搓着双颊,轻声问着。

“一直没见出屋,郭奇早早就候在门口了。”黎纲说着,抬头看向东厢房。

“哦?”长苏诧异了一下,也抬头望去,只见郭奇恭恭敬敬地站在蔺晨的屋外,但那神态全然不是等蔺晨,却更像是在等候自己。

一丝预感闪到脑海中,长苏迟疑了一下,抬腿便匆匆向东屋走去。黎纲已然发现长苏脸色不对,忙放下水盆,紧跟其后,依稀紧张的气氛让端着早茶进院的甄平也放下食盒跟了过去。

“梅舵主!”郭奇深施一礼。

“蔺晨他……”长苏仅能轻唤这个名字,紧张地看着郭奇,郭奇微微点头,闪身让到门侧。长苏二话不说推门而入,屋中空无一人。

长苏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机械地走到床边,不用摸都知道,那一床整齐的被褥根本没有展开过。

“甄平!”

“在”

“快马去……”

“梅舵主,不必追,少阁主丑时已走,此时估计已百里之外。”郭奇躬身施礼,轻声说着。

“回琅琊?”

郭奇轻轻摇了摇头。长苏忽然明白蔺晨去了哪里。

“他何苦……”三个字脱口而出之后,人已然颓然地跌坐在床头。

来不迎、走不送,此也为家!我长苏并不想刻意去送你,可一顿饭、一口酒总得有吧!何苦顾忌我的多思,如此匆匆不辞而去,衣未解带、马未卸鞍……

两行泪簌簌落下,暖着冰冷的脸。

“梅舵主不必伤怀,少阁主从来如此,也许哪天随意就回来了。”郭奇赶紧劝着,“书桌上有少阁主给您留的几样东西,让我亲自交给您。”

长苏茫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人不在,那东西又有何用……


【蓝莲】——琅琊榜前传(221)【连载】

就这样,两人直玩到掌灯,才停下手,一起回到屋中,坐下来暖暖地喝着热粥、吃着小菜。今天依旧是按照蔺晨的叮嘱,长途归来,还是吃些清淡的,早些休息为好。

饭后茗茶小坐,跳跃的烛光下,长苏看着对面的蔺晨。蔺晨依旧如在琅琊山一般,品茶、玩扇、聊风情,偌大一个廊州、如此经年的祖业,一天里就这样悉数交了出来,那人却全然没有东堂易主的失意,倒让这边的长苏惴惴不安。

“ 蔺晨,蔺晨,有件事我一直想说……”长苏终于按捺不住,吞吞吐吐地先开了口。

“嗯哼!”蔺晨抬头望过来,温和地看着长苏。

长苏不由得错开目光,躲闪着那潭静水。

“尽管你一直避而不谈,但我知道以前你一直帮我……但是以后……”长苏不知道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时至今日看到自己拥有的一切,长苏已然无以言表。对蔺晨付出的真心、倾注的情怀,长苏已无法用任何形式言谢,并且他深深地明白,这一切岂是任何形式的谢能够承付的。

“干嘛那么严肃?我不过顺其自然而已,你也不必如此纠结,你我如今何须细论彼此,凡事各取所需、各尽所长,仅此而已!” 蔺晨早已明白长苏的内心,歪着头笑得一脸轻松,宽慰着长苏,“再者,你要知道,人要完成一件大事必须肯借助朋友的帮助,这是常理,与何人何事无关,就像火如果想燃烧森林,一定要借助风的帮助一样,风与火依旧是风与火,何须纠结!” 

长苏紧呡双唇、垂下眼帘点了点头,他明白、他理解、可依旧心潮澎湃!

“蔺晨,如果以后我真的做了江左盟的盟主,是否可以更改盟主的称呼?”长苏沉思了很久方才抬起头郑重地看着蔺晨。

“这有何难?你的江湖你做主!随你起、随你叫!只是,千万别叫郡主就行,嘻嘻嘻!”蔺晨挑眼带着坏笑看着长苏。

“我还能蠢到那里!我、我想用‘宗主’这个称呼。”长苏语气坚定,不苟言笑。

“宗主?如何追根溯源?”蔺晨有些诧异。

“宗主这个称呼前朝就有,非我原创,而江左十四州结盟多年,我本也无意更名,只是那日顶针婆婆唤你宗儿的时候,我却决定了!”长苏轻声说,但抬起头、眯起眼坚定注视着蔺晨,努力挡住盈眶的热泪,这是他离开淮阳后一直的执念,也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跟蔺晨说的话。

“哦……”蔺晨不禁语噎,笑容僵持在他俊秀的脸上,双睫闪动,一丝蒙眬。

“好、好吧!”蔺晨低头努力眨了眨眼睛,耸了耸肩膀,转身看向别处,长苏的用意他了然于心,“好吧!我说过了,这事儿随你!不过别提那件事儿,你如此‘宗、中’不分,别人还以为我把你舌头给治残了呢!传将出去,会砸了我的招牌!”蔺晨努力地挤出笑容,“好了,先诊脉吧!终于到家了,看看你情况如何!”说完便匆匆起身,抬手示意长苏躺到床上,而自己则转身走到窗前久久地望着窗外。

长苏静静地躺下,将手放在身侧,掌心向上,慢慢地调整自己的气息,放松着肩、背、腰、腿。这床做的、铺的跟琅琊阁一样,依旧是厚软暄暖的被褥、依旧是丝丝入息的黄花梨木香,躺在上面若不是刻意地确认,就恍惚依旧在琅琊东屋一样。

蔺晨立在窗前,眯着眼睛望着窗外,“宗儿……宗主”长苏的这个决定是如何深意,蔺晨心知肚明,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拒绝。随他吧,兄弟二人共处这么久了,长苏执念用此铭记过往,也是一种释怀和平衡。想到此,蔺晨深吸一口气,暗暗平复好心境,转回身,脱去长衣,挽长袖洗了手,来到床前,一如既往地带着那招牌似的微笑坐下身,神闲气定。

依旧是温暖的手指,浮取、中取、沉取,三部九候中传递着那份安心和平静;依旧是那根银针,快落、轻提、慢捻,气稳神凝;依旧是那丝目光,温润、柔和,舒缓如水;依旧是那份容颜,淡笑、舒展,如玉如春;依旧是那绵柔厚重的双手,按摩推拿、揉搓掐点、扣滚捏擦;一个部位、一个部位走腕,一个关节、一个关节理筋,一个穴位、一个穴位的疏通;依旧是两人你问我答、你说我辩,轻松风趣地笑着、聊着……

缓缓地周身血脉舒暖中床上的人渐渐地进入沉睡中,嘴角挂着笑容;悄悄地,筋疲力尽中床边之人偷手轻拭着滑到额下的汗滴……

午夜后,为长苏捻好被角、填好火,蔺晨披上外衣、开门而去。

初春的料峭裹着子夜的寒风吹起蔺晨双鬓尽湿的黑发,而寂静的青山夜幕中、繁星弯月下蔺晨目中星光闪烁、珠泪双噙……


【蓝莲】——琅琊榜前传(220)【连载】

“一直站在那里不累啊!猜对了几回?”过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蔺晨终于停下了手,放下书回过头来,容颜灿烂如花。显然他早就发觉长苏站在他身后的门廊里。

“三回,我若是鸽子,估计得饿死!真庆幸这两年你从没有让我猜过豆包藏在哪只手里!”长苏收回思绪,极力舒展出脸上的笑容,走过去坐到蔺晨的对面。

“藏豆包,你想玩我都不干,烫手!”蔺晨笑着看着长苏,“想学我刚才逗鸽子的游戏?”

长苏点了点头。

“来,我教你。把方巾给我!像我这样先活动一下手指。”蔺晨爽快地答应着,边说边给长苏做着示范,然后将长苏递过来的绢丝方巾缠来绕去地系成一个丸子大小的布球。

“米粒太小,你藏不了,我这双手诊脉捻针十几年,感觉比较敏感。你玩这小布团就行!”蔺晨边说边在灵巧的手指之间变换着小布团的位置,双目飞扬、剑眉轻挑,那俏皮的桃花眼凌波闪动,笑看着长苏。长苏也笑呡薄唇,知足地点着头,随后看着蔺晨将桌上茶盏的水泼到地上,又取过两只空盏,然后把茶壶、书简、稻谷碗统统放到地上,整理出一张干净的桌面。

蔺晨将茶盏扣在桌面上,然后把布团放在茶盏前面,张开手指夸张的示范着动作:“看着,这样捻起布团。”蔺晨边说边演示给长苏看,“这样掀起一只扣碗,放进去。看到了,仔细看,布团放进去了是么?”

长苏点头,蔺晨浅笑,用中指轻轻撬起那只扣碗,里面是空空的。

“我明明看见……”长苏诧异地看了一眼蔺晨,他可是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蔺晨的动作。

“你看这里,它已经被我这样悄悄地夹出来,藏在手掌中了。”蔺晨放慢了动作,让长苏看,长苏新奇地看着蔺晨当着自己的面把那布团了无痕迹地换了位置:“来,我来试试,”长苏跃跃欲试。可真正一伸手,才知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自己做得笨拙不说,那布团已然在手中暴露无遗,傻子也知道转移到哪个碗中了。

长苏边玩边自嘲。

蔺晨笑呵呵地看着长苏练着,又掏出自己的方巾也团成布团,同步演示着,细心地讲解、手把手地教着。

小院中两个快乐的青年说着、笑着、猜着,一会儿是杯盏磕碰的清脆,一会儿是布团弹到地上的跳跃、一会儿是你争我抢的嬉笑,快乐中长苏早已忘了刚才进院时的那丝忧愁。

 

..........(写在后面的话)

蔺晨用游戏淡化长苏不平的心境,不光是为了今天,也为日后长苏烦闷时开解用,这游戏也更适合长苏的体弱。还记得长苏后来跟小飞流玩的类似游戏么!呵呵!

今天是2018年最后一个工作日,细数一下,我跟大家通过网络共同度过了三年,而其中的幸福来自于阁主、来自于长苏、来自于你们!

这里故事终归是有写完的时候,我心不舍;心中的故事却可以因为喜爱而长存,我感欣慰;多年之后,历经历练的我们回味此时,我希望留给大家的是美好,希望大家每每想起他们的时候,一丝笑意能挂嘴角,一瞬释然能下心头。

祝真情存于你我心里,祝友谊常伴你我左右,润物于无声中的爱才是永恒的!

新年快乐!

 


临江仙 蔺晨

编后话:

请原谅我用这么短的一段占用了一个篇幅,因为我太喜欢这份意境了,这是我心里阁主原本拥有的、甚至如果此生没有与长苏的结识而更应一生拥有的生活,一种自由而无忧无虑的生活。

阁主属于自己,属于天地精灵。

不知是否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画师茅台在为我画插画的时候,也选到了这个片段,而且是画得最美最传神!再一次感谢茅台!

写一首诗,为阁主,也为自己因他而得的这份快乐!


临江仙 蔺晨

 

烟影西山醉目敛  阙歌东水风流

庭前花下羽灵收

香茗抚快意  牍尺伴千秋

 

长恨此身谪仙慕  功名淡泊无留

逐星跃马戏诸侯

事了拂袖去  闲钓鹭洲头

 

2018.12.26


【蓝莲】——琅琊榜前传(219)【连载】

长苏想着,披上大衣走出议事堂,默默地、略带惆怅地返回后院的卧房。走过连廊,迈进月亮门,一阵暗香随风而来,抬头望去,院中那株盛开的桃花树下,蔺晨背对着自己独坐在树旁的石桌边静静地看书、喝茶,夕阳馀晖,透过花枝洒满双肩。

书桌上除了茶壶、茶盏,还有一小碗稻谷。看着书、喂着鸽子的蔺晨目光专注在左手的书简上,右手随意地在桌上的小碗中捏出一粒稻谷,放在手中,然后合上手掌,那米粒在蔺晨的变化的手指中闪展着变换位置,手停下时几只鸽子才纷纷落下来,摇头晃脑地走过去用嘴去轻啄,当然手指会在找对位置的鸽子面前松开,那鸽子便美美地叼起稻谷,然后大家一起飞起来、分散开停在廊檐、柱头上,晃着头仔细看着蔺晨的手指,而桌上小碗中的稻谷一粒也不去啄。

那蔺晨依旧目不离书地翻看着,然后伸手再捻稻谷,再灵巧地变换手指藏匿着,逗着鸽子。若鸽子都没有猜对,蔺晨会用手指将米粒高高地弹向空中,几只鸽子飞快地展翅追去,上演着空中夺食的场景。鸽子洁白的羽翼震动了花枝,一片片桃红的花瓣飘然而下,洒在蔺晨白色的衣襟边,落在那雅兰色的双肩上。而这一切并没有引起蔺晨一丝移动,依旧目锁书简,静心细读,只是偶尔伸手端壶、续水、细斟慢呡,目光至始至终未离开过书本……

长苏静静地看着蔺晨的身影,看着院中飞舞追逐的鸽子、看着落雨桃花翩翩、看着那随意而变化玄幻的手指、看着暮霭微落中手捧书简、静如禅定的那个人。

万物静观皆自得。长苏静静地、慢慢地品味着这份意境、品着蔺晨的心境……


【蓝莲】——琅琊榜前传(218)【连载】

议事堂迎接新主的仪式肃穆而庄重,由几位长老主持。验证信物、施行大礼、祭奠先辈、宣读完帮规祖训之后,大家分次列坐。长苏坐于舵主首位,蔺晨紧邻左侧客主首位落座。

在各位长老堂主简要的介绍之后,蔺晨一反方才的谦逊,正襟言道:“各位长老、堂主,我受父亲委托,持老舵主书信和一应信物,亲自护送长苏到本舵就任廊州新任舵主,其中缘由不再细述。长苏有封相拜将之才,其统领廊州,开诚布公、造福于民,我不如他;严谨权制、梳理典规,我不如他;察众心,施百务,使诸君心悦诚服,我不如他;孜孜奉业、知无不为,刚柔并举、强弱相济,我亦不如他;定四方、抚边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更不如他。诸位若想重振廊州、纵横江湖、维护江左大业、实现保一方沃土、安一世太平的愿望,非仰仗长苏不可。而长苏抛静远逍遥之仙山鹤岭,托七尺病弱之躯,亲赴廊州,鞠躬尽责、担此重任,实是大家三生之幸,因此,我请各位待长苏甚于待我,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同样的内容若在二人谐趣之时由蔺晨说出来,长苏一定会笑他胡乱给自己戴高帽,而如今蔺晨在廊州聚义厅众位长老和每一位堂主面前如此郑重其事地陈述,长苏体会出蔺晨的苦心和无私,心中万分感念,不禁双睛微红。

蔺晨半年前已将有意将廊州委托长苏管理的意愿告知了自家的旧部,尽管隐瞒了长苏的真实身份,但对长苏的学识能力早就明示大家。那廊州长老及堂主均是蔺氏旧部,本就是忠义之士,今日亲见蔺晨与长苏心意相投、形影相随,知他定不是外人,自然表示全心辅佐。此时见得舵主信物、又听得蔺晨如此倾心托付,全然明白老阁主和少阁主的用意,便心无二意。那赤焰旧部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众人整理衣襟,一起上前行叩拜大礼,尊称新任舵主,然后按行规分别陈述自己的职务、职责范围以及业绩内容等等,言简意赅地用了两个时辰长苏已对廊州全部情况有了清晰的认识。

见天色已晚,长苏下令今日暂且到此,大家先去歇息。廊州负责内务的堂主禀报,明日中午将举办盛宴,为新舵主的接风洗尘。长苏点头认可,当然长苏心里更想借此盛宴对蔺晨聊表谢意,尽尽地主之谊。

送走众人,长苏才从黎纲口中得知蔺晨在自己与大家沟通的时候,便离开了议事堂。

他去哪里了呢?

长苏知道蔺晨是在刻意回避,他想让自己像真正的舵主那样,跟自己的属下议事,不受干扰。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想着方才屋中众志成城、肝胆与共的仁人志士,长苏感慨自己如此被苍天眷顾,得此挚友托命相助,拱手让自己平白得了这么一片天地休养生息,得到如此开阔的平台施展抱负,而那真正开疆拓土、呕心沥血的人如今却身在何处?


【蓝莲】——琅琊榜前传(217)【连载】

“噶,啦啦啦 ”忽然一连串的机关锁动的声音隐隐地从房屋中传来,长苏一愣,忙四下寻找辨别着。

“少阁主,这回你可是输了!”蒋轩并没有在意长苏神色,而是匆忙跑出门外,长苏也随后跟了出去,只见蔺晨手里抓着一块绢帕站在院中的石桌旁,无可奈何地回身看着蒋轩。

“好吧,回琅琊山领赏,以往的债一笔勾销!”蔺晨说完将绢帕往石桌上一扔,烦闷的扭头而去。

“什么意思?”长苏满脸疑惑地望着身边喜不自禁的蒋轩。

“少阁主这回输惨了!”蒋轩笑呵呵地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绢帕,长苏这才发现绢帕角上竟然带着一根断开的无色丝线。

蒋轩跟长苏解释着:“少阁主自小喜欢营造,设计的机关构思巧妙,我们常在一起出题互考,到后来我建的房屋如果设有暗室机关,便会与少阁主打赌,房屋建成后由他先住三天,我将机关的启动引线放置在居室明面上,诱使少阁主误动。少阁主的任务是三天内在正常起居使用房屋的同时,避开机关引线。如果成功了,且第三天午时少阁主能当我面启动机关,则我免三个月工钱,如果他找不到,则多付我三个月工钱;若这三天内,少阁主误动了机关,每提前一天则多付半年工钱。不想今日他一开始就误动了机关,呵呵,要多给我一年半的工钱。我好久没这么走运了,而且他还把以往我的欠债都免了!如此算来,他岂不是输惨了!”蒋轩笑嘻嘻地说,与其说高兴这份银子,倒不如说更是高兴这份胜利。

“这回你摸出来他的起居规律了?”长苏问。

“哪里,我是将赌注放在少阁主的心理上了,呵呵!”蒋轩见长苏面带疑虑,便继续解释着,“少阁主终究还是孩子,有您在身边的时候,他很不专心的,手总会乱抓乱拿,早就忘了与我打赌之事。于是我在这院中的石桌上故意丢了一块绢帕勾住机关,他果然看它放得不是地方,就去抓了;特别是刚才被您刺激了一下,脑子根本不在状态。于是乎……呵呵,多谢公子!”蒋轩躬身施礼。

长苏讪笑着摇了摇头,他明白蒋轩话语中的意思。

“这间屋子有机关暗室?”

“有,江湖中暗流汹涌,不得不防,待日后您住进来,自有人带您去看!”

“机关在这院中的桌子下面?”

“不在,这只是启动机关。房屋建造时,机关暗锁是随之一起布置的,但不启动则跟普通材料功能一样,施工者难以察觉。启动后,启动锁便完成使命,各机关才真正复位,到那时暗锁才能发挥以后的作用。”

长苏似有所悟:“好,谢谢,您也去休息一下吧!我独自坐一坐。”

送走了蒋轩等人,院中安静了下来,长苏环视着身边的一切。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门一廊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本是廊州新建之物,熟悉则是因为这一切勾起了长苏的回忆:那压在蔺晨书案上的一张张图稿,那画面中一檐一脊、一柱一梁、一窗一花棂,反反复复的涂改修饰里几多倾心、几多秉烛长明……


【蓝莲】——琅琊榜前传(216)【连载】

进了宽敞明亮的正房。一股暖流迎面而来,长苏知道蔺晨定是按照琅琊阁后宅的方法为这间屋子建了暖榻,屋中依旧是书案书柜,纸砚整齐、香墨齐备,一根根毛笔悬挂在轻巧的红酸枝笔架上,任由香烟缭绕而过。

屋中家具依旧与琅琊一样,采用花梨木,安神淡雅。房屋东侧建有暖阁,床铺松软舒适;西侧这有两步台阶,台阶平铺木榻,南侧及西侧两面联窗,开展后屋外风景一览无余,每日午后闲坐于榻几案边,晒阳饮茶、抚琴观山、卧看夕阳……

“你把我这屋子建得如此舒适,不怕磨了斗志?”长苏笑问。

“你?谁信啊!睡觉都磨牙的主儿!我倒真希望你能够百无聊赖。”蔺晨鄙视地看了一眼长苏。

“我要到了无聊时,就该烦你去了!”长苏笑答。

“烦不怕,别气我就行!吉婶,我的粉子蛋好了没有?快饿死了!”蔺晨白了一眼长苏,伸长了脖子冲着屋外喊着。

“好了!好了!”匆匆的脚步声带着女人特有的亲热一起飘进了屋,吉婶笑盈盈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除了汤羹小碗,还有一个小砂锅,她只怕蔺晨不够吃。

蔺晨亟不可待地起身迎过去,直接端起小碗,也不顾得烫,美美地呷了一口:“啊!还是家里的饭好吃!这一路没几样可口的东西!吉婶,长苏他们三个人吃我两个人,还不掏饭钱,抠门!”

“赶紧吃!占着嘴都堵不住你的话!再这么说,我让你在廊州也掏饭钱!”长苏笑看着蔺晨的贪吃相。

蔺晨白了长苏一样,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狼吞虎咽地吃下一碗后,带着满足的神情,抬头问吉婶:“吉婶,我让你将这粉子蛋的做法告诉蔺安叔,你教会他没有?”

吉婶没有回答,面有难色地看了一眼长苏。

“我没让她教!”长苏插话。

“为什么?”

“你身快、腿快、心思漫天飞的,要想拴住你的人,只能拴住你的胃!教会了蔺安叔,你哪里还肯来廊州!”长苏歪着头看着蔺晨,一脸得意。

“嘿!有你的!这一小手留的,多亏你不是大夫,否则你那身后得吊多少病人!”

“怎么,因为嘴馋这样的理由让你来廊州不好么?总比飞鸽传信告诉你我不行了强吧?”长苏戏谑着,甚是得意。

“闭嘴!狗嘴吐不出象牙!”蔺晨脸一沉,把碗闷闷地放到桌上。

长苏一惊,知道自己这句玩笑开大了。是啊!从此后比不得在琅琊山,自己在家中哪怕是半夜病了,蔺晨也能一眨眼就跑过来,因此随自己怎么拿身体和性命开玩笑,蔺晨都不会着急。而廊州到琅琊山距离再近,也得飞马半日才能赶来,自己如今把这话放出去,如何让蔺晨走得安心。

“我……”长苏支吾了一句,不知如何再说。

“嗨!”蔺晨轻叹一声,苦笑了一下,“算了,你好自为之,怎么也得给我撑个一二十年吧!小心别砸了我的招牌。你先吃口饭、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后院的工程。一个时辰后到前面议事堂议事!”说完,蔺晨也不等长苏回答,便快步走了出去,神情黯淡。